寻桑摘叶记

上周五小儿放学，带回来一个透明饭盒。半盒的桑叶，爬着九条火枈杆大小的蚕。原来是学校布置的课外养蚕作业。每盒盛惠十蚁，并无强迫，纯属自愿。嘿嘿，五花八门的政府摊派何尝不是自愿？你懂的。我奇怪的是为何只得九条蚕，莫不是原定是一蚊一条，实际派送时短了秤？实在不是我小心眼，这年头，你要是不懂我跟你急。

今日下班回家，小儿向我求助，说蚕儿断粮了！就几天功夫，蚕儿长得飞快，随盒送的桑叶马上要吃光了。看着饥肠辘辘的小家伙，虽说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，也难免动了恻隐之心。杀千刀的，搞这活动的人真是缺德，卖蚕时难道没有预料到桑叶不够吃吗？他到底想学生通过养蚕学会神马知识呢？该不会是要让学生亲眼看着蚕宝宝一条条活活饿死，然后说：看呀看呀，自食其力何其重要，大家不要学懒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呀！我靠！

小儿好容易做完作业，一放下笔就趴在盒边看着蚕儿着急。怎么办？如果是小猫小狗饿了，随便弄个四菜一汤，保管它叫我亲爹。偏偏是吃素的，而且非得指定菜单，真是木有办法！小区附近没有桑树，三更半夜上哪找桑叶？关键时候，还是孩子他妈提了个醒：我以前学车的地方就有一棵不到人高的桑树。妇女能顶半边天！谁说不是？不过她学车已是三五年前，当年学车的地方，怕早已高楼林立。在官员们的政绩驱动下，经济发展的速度是坐着几十吨炸药的屁股，名符其实快过坐火箭。

那也没办法，死虫当活虫医了。小儿兴致冲冲地找出手电筒，非常雀跃地上车随我直奔十里之外的郊野，他当作这是一次探险呢。如今的小孩，要么看动画片要么玩游戏机，鲜有机会接触自然，大自然只不过是他们一刻不愿离开的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画面而已。那像我们的童年，大自然简直就是我们的屎尿片，零接触嘛。

还好，目的地黑灯瞎火，桑树尚有存活希望。可是转了半天，除了一些阔叶乔木外，连桑树的影子也寻不着。我也不着急，顶多回去作万般无奈状，对蚕说：可怜的虫呀，我们已经努力了！我想蚕一定是理解的，正如煤矿领导对事故失踪工人的家属们说：现场救援条件非常恶劣，我们已尽最大的努力，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啊！理解个球，人都没了，咋解？

正想打道回府，黑暗中有人骑着单车经过，是下夜班的一个年轻工人抄近路回家呢。

“这么晚你们找什么呀？”

“不好意思，我们在找桑树。”

“找什么找，你头上的不就是！你们一定没养过蚕吧！”语气略带无礼并扬长而去。

我真想说：小伙子，你一定没结过婚吧！等你有了小孩，才有资格跟我说话哩。

哈哈，真是骑马找马，我们以为桑树矮小，只顾着在底下找，那想它长得高人一等了。也难怪，这么多几年过去，小姑娘也长成亭亭玉立的美女了。

我们也不贪多，摘了两枝就赶紧撤了。回来的路上，小儿余兴未尽，在车上东拉西扯说着刚才寻树的经过。我于是逗他说：你可以将今晚的经过写一篇作文。他妈附和说：对呀，这叫山重水复疑无路，柳暗花明又一村。小儿马上抢着说：对对对，我们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功夫！我正想说好句，小儿接着说：天气越来越冷了，可我的心还是暖暖的。我晕！现在是夏天呀！小儿看我们反应不对，马上改口说：天气越来越来热了，可我的心是凉的。我要直接喷饭了！好歹我也读过几本小说，自认胸有几滴墨水，如果旁边坐的是美女，听到我儿说出这样的句子，恐怕我羞得直接将车开上花基一头撞死算了。可是我能说什么呢？他们学的都是作文套路，应试教育的产物。无语中的无语……

回到家里，蚕们似乎都闻到新鲜桑叶的芳香，一条条伸脖子蹬腿，兴奋异常。我们先将叶子从枝上摘下，大半存在冰箱，少许给蚕们尝鲜。更换新叶时，我发现蚕吃过的很多叶子其实还能吃的，虽然是碎了点。哎，这些经过几千年驯化的蚕虫，早已养尊处优，那有半点节俭的美德？不过，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没有一样能逃得过人类的魔爪，蚕儿浪费几片叶子，罪孽远没人类深重。而且人们将蚕茧倒进滚烫的热水中抽丝剥茧时，何曾有半点怜悯之心？想到这里，非但不能对蚕有半点责怪，反而应该想想办法给它们改善一下住房条件。等房价下跌了，俺一定给它换个带套间的新房，省得它们蜗居着吃喝拉撒整个儿弄得脏乱差。怕就怕它们未等到那一天，城管先来了。文/我有我讲